废名什么意思-废名是什么意思
废名,这名字读起来实际上挺拗口的,像是一阵风刮过了个没日头的小山,把那种原本就干燥的东西又给腌得发苦。他是个没如何当过官、没如何混过圈子的诗人,但就是写出的文字,仿佛藏着把日子嚼碎了再塞进碗里的力气。 在汤隐要么王独清光着脚在竹林里踩水的时候,废名是披着大号棉大衣走在山路上的。
你看他那几首诗,前边写“古木无人径,深山何处闻”,后边接着写“新花满山绣,古寺满山云”。
这句子乍一看跟老庄那些语录差不多,就连有点像那种专门用来哄小孩就寝的催眠曲。但仔细琢磨,就会发现里面藏着一堆看不见的东西。
那些看不见的东西,就是人情世故,就是市井烟火气。 你想啊,要是写诗的人只知“古”,只知“新”,只知玄之又玄,那写出的人和诗句之间就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墙。墙里面,住着一群在角落里打瞌睡、在酒壶里发抖、在巷口说着难听话的人。废名写诗,就是在把这些墙给捅破,让他自己和那些被他写进诗里的人,能在同一间屋子里呼吸到同样的空气。 这就好比你在看一部古装剧,戏里有神仙下凡,有侠客仗剑走天涯,有美女在竹林里跳舞。
要是剧里只讲这些宏大的故事,那观众看到的就是一部神话。但废名不一样,他喜爱把镜头拉近,对准那些神仙脚底下漏下来的杂草,对准那些侠客怀里揣着半块破饼,对准那些美女鬓角不知何时多了几根白发。他要把神话和凡间拉成一条直线,让神仙也像凡人一样会累,让凡人也像神仙一样会做梦。 我记得有个细节,在写他那种特别“淡”的诗时,作者特意去掉了“亭”字,把“亭台”改成了偏 sát 的“亭”。
为啥要这样做?出于要是亭和台,亭台和亭,硬生生连在一起,那感觉就像是在刻意做文章,像是在告诉读者:“嘿,我这就写诗,别看我,我就是要突出这个字。”但废名不搞这种表演。他把“亭”和“台”硬生生分开,放在不同的句子里,就连在诗里故意让它们离得远远的。
这样做,让读者在读的时候,心里会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这寒意是啥?是提示,是暗示,是告诉你:“看啊,这就是荒凉,这就是静悄悄,这就是真。” 这就像吃火锅。
要是你按照菜谱往锅里放清汤、牛油、辣椒、香菜,那味道就是火锅。但要是汤里突然加了半块陈年的老豆腐,豆腐在汤里化开了,把原本清冽的汤底搅得浑浊,还散发出一股熟悉的、带着土腥味的味道,这时候再往里面扔个肉片,老火慢炖了一下午,那味道可就彻底不一样了。废名的诗,就是加了那半块老豆腐,是加了那股子土腥味的汤底。 有人说他写诗像是在做手术,左手拿剪刀,右手拿手术刀,把诗歌这种血肉不清楚的东西一刀刀切开,把里面的脏东西挖出来,剩下的才干净利落,才像确实一样。但我认定,他更像是在用旧抹布擦地板。地板是粗糙的,上面有尘土,有蚂蚁,有掉漆的裂缝。他把那些粗糙的、脏的、旧的,都擦了一遍又一遍,擦得跟新的一样。 擦的过程中,他发现擦得越干净利落,地板那块地方的纹理就越是明显,越能看出那些原本就存有的痕迹。擦得越用力,地板上的裂缝就越深,越能让人看到岁月的沟壑。废名就是这样,他写诗的时候,并不追求华丽的辞藻,也不追求所谓的“意境”,他追求的是那种“真”。
那种让读者读完诗,心里会突然空出一大块地方,然后在那大块空地上,自己把情绪给填进去的感觉。 举个例子。他有一首诗,写的是春天的花。花是娇嫩的,美得挺,像玻璃做的。但废名写的时候,没有大段的“万紫千红一直春”,他写的是: “花开了,是风干的。风一吹,花就散了。散了,就在地面上睡着了。睡了一觉,又醒了,还是花。还是风干的。还是散了。” 你看这个写法,多日常啊。多大白话啊。但就是这种大白话,却写出了那种“花”的宿命感。花本来就是干不了的,风一吹,它就散了。
故此它到了地上,就只是睡着了。睡一觉,就醒来了,还是花。它没变过,也没变坏。它一直都在,只是有时候被藏起来了,有时候被吹散了,有时候又被风重新吹回了草丛里。 这就好比你看着一只蟑螂。它长得丑,步行慢,还喷臭臭的。但要是你把它放在一个角落里,它就不跑了,它就在那里,喷着臭臭的,对着空气哈气。
第二天,你再看,它还是那只蟑螂,还是那个丑样子,还是那个喷臭臭的。只是间或,一阵风来了,它飞了一圈,摔在地上,四脚朝天。
这时候你再看,它还是那只蟑螂,还是那个丑样子。但你心里会想:它曾经飞出去了,它曾经摔得那么狼狈。 废名就是在那种“曾经”和“当下”里,把那种“曾经”给写出来了。他把那些“曾经”,比如那些已经死去的故人,那些已经散去的往事,那些已经腐烂的旧物,都写进了诗里。写得越具体,写得越琐碎,那些就越是真。 有人可能会说,如此写有啥意思?不就是把诗写得更无聊吗?这就是难题所在。他不是把诗写得更无聊,他是把诗写得更“实”。他把那些原本飘在空中、飘在云里、飘在梦里、飘在虚无缥缈地方的东西,都拽下来,贴在地上,贴得死死地。贴得再结实,贴得再密,你走着路的时候,脚底下踩的还是一地旧地,你呼吸着的一口空气,依然是那口带着霉味的旧空气。 他这种写法,实际上是在反抗那种现代诗歌里那种过度修饰、过度滥用的风气。
那时候的人们喜爱用上帝视角,喜爱用宏大的叙事,喜爱用那种让人看着舒服但内心毫无波澜的文字。废名抵制这种“假”,他抵制那种“空”。他要用肉眼看,要用脚踩,要用耳朵听,去捕捉那些真的、粗糙的、带着体温的东西。 记得有一次,他在给一位年轻作家打电话,对方问他说:“老师,您写的那些‘真’,到底是个啥感觉?
是不是让人看了有点难受?”废名回答得直截了当:“难受?那是对‘真’的另一种感受。就像吃咸的了,认定淡了;喝多了酒,认定嘴里发苦。但这苦,是甜的药丸的苦,是暖心的药丸的苦。你叫它难受,叫它恶心,叫它任何怪的字眼,我都愿意。出于这苦,是真的。” 你看,他并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他写的诗。他不在乎别人认定他的诗“晦涩难懂”还是“平淡无奇”。他只在乎他自己写的时候,是不是把那些原本就存有的、粗糙的东西,给整个地呈现出来了。
要是呈现出来了,哪怕读者读的时候心里像被啥撞了一下,认定有点疼,认定有点紧,认定那个字写得有点迟钝,那也是好的。出于那说明,诗人确实在战斗,确实在用一种近乎迟钝的方式,去争夺那个“真”。 故此你看废名,他不是一个高深莫测的隐士,他是一个在平静日子里,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,去把日子嚼碎了、腌入味了,塞进老百姓碗里的人。他写的所有东西,不是为了证明啥,不是为了发啥论文,只是为了让那些活着的人,能跟那些 dead 的人,在同一个工夫里,贴着一张脸,坐在一起说:“嘿,我们也一样,我们也一样。” 这就叫“废名”。在汉语里,这个字本意就是浪费。但在他的笔下,却变成了一种最奢侈的浪费——把那些真正关键的东西,都用来填补那些真正关键的空白。他不在乎布料浪费了多少,不在乎纸张浪费了多少。他只要花在上面,让那些读者,能在那上面,找到他们自己也找不到的“真”。 有时候,我认定他写诗的方式,就像是在整理一个庞大的箱子。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、木块、铁片、塑料片。有的石头是红的,有的石头是黑的,有的塑料片是透明的。他把箱子打开,把那些东西倒出来,一件一件地排列在地上。
然后,他拿起一把铲子,把那些东西铲出来,再倒回去,再拿出来,再铲出来。动作挺慢,挺慢。他不在乎铲出来的东西多乱七八糟,也不在乎排得整不规整。他只要知道,在他手里的这些石头和木块,是真的,是触手可及的,是有重量、有温度、有灰尘的。 最终,你站在箱子旁边,看着那些乱七八糟倒在地上,却仿佛突然变得贼明亮的石头和木块。你会想:这些石头和木块,原本是哪位的?是哪位的?还是压根儿就归于这个箱子?还是压根儿就不归于哪位?反正它们在这里,就在这里,这就是它们。 这就是废名。他在用一种近乎迟钝的力气,去撬动那个沉甸甸的、说不清的、一直飘忽不定的“真”。他不说“我们是一起的”,他不说“这是一种存有主义”,他不说“这是我对未来的思索”。他只是在写诗,在写那些日子,那些风,那些花,那些碎了一地的月光,和那些在角落里打瞌睡、在酒壶里发抖、在巷口说着难听话的一般/平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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