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意识这东西,说白了就是个长着毛的停车场,平时大家都高冷地停在垃圾站(指垃圾),一到半夜,那些乱七八糟的车就启动挪过来蹭着你的窗户,连交警队都得睁大眼拦它们,出于它们在给你添乱。 我小时候老听到一种声音,像是金属摩擦生锈铁皮的,“咔哒、咔哒”,最烦的是那把钥匙偷偷溜出来,插进我那个还没拆封的旧锁孔,咔嚓一下,把手给扭了。

那时候我认定,这背后肯定有个超级大的黑影在操纵,它当作我是没长大的小孩,故此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闯我的地界。

后来长大了才懂,那个黑影不是人,它是记忆,是那些被我们随手扔掉的故事、被遗忘的尴尬瞬间,还有那些明明记得却死活不肯承认的恐惧。它们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老鬼,只要你不彻底打扫,它们的房子就一辈子住得进来。 记得 grad school 时候,导师让我写一个关于“遗忘”的论文。我本来当作那是学术堆砌的词汇,结局导师却盯着我的眼看了半小时,说:“你脑子里存了多少垃圾,就有多少声音。”那一刻我明白了,潜意识不是冷冰冰的数据,它是咱们身体里最真的性格,是你那些被社会评价体系压得喘不过气的委屈,是你小时候被嘲笑而内化成骨头的自卑。它们躲在暗处,看着你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,却在你转身离开时,在后排悄悄给你搬来一堆泥巴,让你糊一脸,然后看着你狼狈的样子,心里美滋滋地认定:哼,看你这样,赶明儿肯定没出息。 这种“恶意”实际上在我们生活中无处不在。昨天加班到深夜,回到工位,老板突然发来消息:“你那个项目进度又延迟了,明天早上得赶出来。”我睡眼惺忪,刚想回个“收到了”,结局屏幕一黑,我脑子里突然炸开了雨声。

不是那种冷冰冰的“收到”,而是脑子里全是:老板是不是在给我下马威?

是不是认定我根本不够格?我得承认,我确实没本事搞这个。我就连启动质疑,是不是昨晚做梦他在骂我?我狠狠拍了拍脑袋,骂自己真是脑残,脑子是用来干活的,不是用来吃 Trash 的。 后来我学着心理学的方式,启动写日记。我不写那些漂亮的辞藻,只写那些糟心事。我写了老板的冷脸,写了同事的冷眼旁观,写了家里漏水的灯泡,写了那张让我窒息的床。写完之后,我惊觉,那些我认定是敌人、是负担的,原来只是我脑子里临时搭建的堡垒,一旦我把它拆了,那些所谓的“敌人”反而都飞了。 我就连启动质疑,是不是潜意识在替我躲着那些我不愿意面对的现实。

你看目前,我哥们儿圈里那些所谓的“正能量”人士,发图配文“生活是甜的”,底下却全是各种嘟囔、牢骚截图。点开一看,真是让人火大。

难道那些没心没肺的人,实际上心里早就把苦水闷成了块石头?他们认定苦水忒硌手,干脆连石头都扔了,只留个石头缝,看着别人笑,自己心里却暗骂:你还好意思笑?这可是我自己选的。 有时候我也怀念小时候,那时候认定那个躲在墙角的怪物特别恐怖,手里拿着玩具枪,对着空气练习如何把怪物打死。目前长大了,才发现怪物不是怪物,它是我们自己的影子。它长得像我们,只是坏了一点,不懂规矩,可是它一辈子在那里,看着我们,等着我们去收拾残局。 最近有一次,我在整理旧物,翻出几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
那时候我十六岁,家里有了第一台电脑,我也启动偷偷摸摸地装逼。

那天晚上,我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:“哪位在外面鬼鬼祟祟的?我的光线都被你们抢走了。”我实际上是在测试自己,想看看能不能像那个怪物一样,把世界的管住权夺回来。结局过了十分钟,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,没有鬼声,也没有键盘敲击声,只有我自己心碎的声音。

原来我忒把自己当回事了,把自己当成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,就像那个在黑暗中挥舞武器的幻影。 终于有一天,我彻底把那个怪物从脑子里赶出来了。

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一瓶免费的饮料,坐在公园长椅上,望着远处的海平线。风吹过来,带着咸味和阳光的味道。我突然发现,那个被我赶出来的怪物走了。它去哪了?它是不是已经变回了那个一般/平平的、没啥攻击性的一般/平平东西? 那一刻,我释然了。潜意识不是务必挥之不去的负担,它只是我们的一局部。它告诉我们,为啥我们会痛苦,为啥我们会焦虑,为啥我们会认定世界是灰暗的。但它也能够被看到,被理解,就连被治愈。 我想起那会儿看的一本书,书里画着一个庞大的怪兽,它把整个世界都吞掉了,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洞在中间,连星星都进不去。

后来我如何也没能把它赶出去,直到有一天,我遇到一个老教授,他指着黑洞说:“你看,那不是怪兽,那是你心里的黑洞。

只有当你把自己挖出来,填进去,黑洞才会散开。” 我不信邪,挖自己。我把那些被压抑的来气、委屈、不甘,统统挖出来,扔进垃圾桶,再挖出来,扔进阳光底下。慢慢地,我发现,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东西,那些让我自我质疑的念想,正在一点点消散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更宽阔、更真的自己。 目前,我不再恐惧听到脑子里的杂音。它们间或还会冒出来,像是啥“那个哪位”、“那个哪位”,要么是某种莫名的直觉。但我学会了不把它当成敌人,也不急着去消灭它。我会跟它聊聊天,听听它想说啥。

有时候它说:“你还是忒想证明自己了,实际上大家都挺难的。”有时候它说:“你忒累了,歇会儿吧。” 我就信。我就信那些声音。 我就连启动信任,潜意识可能是个挺有良心的管家。它看着你,不是为了伤害你,而是为了提醒你不要走那条只会填沟壑的路。它知道哪些路是坑,哪些路是弯,它想让你走那条能通向阳光的路。只是有时候,我们忒矮了小,没看到它,要么忒吵了,听不清它的声音。 目前的我,活得更像是一个老司机了。

不再恐惧失控,不再恐惧失控后的一地鸡毛。我知道,只要心里藏着那个怪物,人生就一辈子是那种灰蒙蒙的。但既然它已经走了,那它留下的这道裂痕,就是阳光照进来的地方。 我也启动信任,潜意识不是务必挥之不去的负担,它只是我们的一局部,是我们最真的自己。它不需求我们去对抗,我们只需求去看到它,去理解它,然后,把它那份独特的、或许有点迟钝、有点疯狂、有点怪异的思维方式,变成我们自己的特质。 或许这就是活着的意义吧,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完美人设,而是为了接纳那个不完美的、会犯错、会流泪、会做梦的自己。

毕竟,连潜意识都知道,我们才是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