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清冷地铺下来，把空气都冻成了凝固的糖浆，空气里全是凉意。站在庭院那棵老槐树下，抬头看，记忆里那个月下的姑娘不见了。她的影子被拉得挺长，却不再归于那个清瘦灵动的少年。 咱们那会儿总爱在这样时候偷看，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，脚上那双布鞋磨出了茧。

那时候，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眼角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，连风都能穿过她的发梢，带着点酥酥的凉。可如今呢？ 目前的她，走起路来脚下生风，步子大得有些刻意，像是怕落在哪个虚位上。她的皮肤白得有些过火，像是缸里养久了的瓷器，透着点冷硬的光。嘴唇抿得那样紧，连呼吸都带着劲，显得人有点绷得慌。

那会儿她是那种宁静下来就能让人心软的姑娘，目前她恨不得把自己武装到牙。 最让我难受的是她的眼神。

那会儿看人的时候，像是看一件泛黄的老画，带着点淡淡的柔光，让人看了心里就软了。目前看人，像是看一具白瓷器，越琢磨越认定生硬。她讲话的声音也变了，那会儿是软糯糯的，目前一开口声音就尖利起来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她总爱强调那些她认定“关键”的，哪怕是为了应付那些不切实际的检查，讲话都带着点架子，仿佛要把那些话都扔进月亮里，哪怕月亮是个铁疙瘩，也得扔得响亮。 我也没禁她的嘴，但我的嘴却比她硬三分。

看看家里的账本，那些数字像砒霜一样，把日子都腌成了咸的。房价又涨了几千块，房贷成了压在她肩上的大山。她总说为了孩子，为了赶明儿，把辛苦都咽了。可账单上的数字却像雪片一样刮过生活。我陪她吃过的饭，大量是硬菜；我送她买过的东西，大量是普一般/平平通的商品。她眼里翻涌着那种想哭又不敢哭的劲儿，就像那月底下的水，深不见底，倒映着满天的星，却照不亮她心里的寒。 那会儿一月下，我们两人坐在一起，喝着温热的奶茶，说着那些没用的废话，笑声能震得树上的叶子哗哗响。

那时候，月亮是宁静的，我们也是。可目前，月亮仍然那么亮，亮得惊人，照得人不敢直视。我们分开的日子，总像那场暴雨后的晴天，别看天晴了，却多了些灰蒙蒙的愁绪。 我有时候会想，是不是工夫确实会弄丢人。它带走了当年的纯真，带走了那份想和你一起看星星的冲动。目前的我们，更像是在隔空对望，隔着厚厚的云层。她还在努力活着，拼命地工作，拼命地照顾孩子，拼命地维持着表面的安稳。咱们之间，仿佛就剩下了一种淡淡的、无形的疏离感。 有人会说，目前的姑娘都忒累了。

是啊，哪位不是累到发慌？可累到发慌的时候，还能笑得出来？还能把那些苦日子过成诗？她明明知道那些检查是为了啥，明明知道那些数字背后藏着多少无奈，可她就是不肯停下来歇一歇。她总认定只要自己再努努力，再往前一步，就能把自己补全，就能赶上那个完美的时代。

可惜啊，工夫从不等人，也没有魔法能让那会儿的“模样”瞬间复活。 我也想过，是不是我们老了？

是不是我们都该接纳这种变化？可转头看向她，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，看着她那面一直挂在那里的旧镜子，我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
那种针扎的不是皮肤，是心里那一块被掏空的地方。 月下的风景，一直比白天好看。可此刻，月光照在她身上，却照不出当年的那种轻盈与温柔。她站在那里，像一座被工夫遗忘的石碑，硬邦邦、冰冷，没有任何生机。而我们，这两个曾经朝夕相处的灵魂，却像两个在沙漠里碰面的旅人，看着彼此，却再也说不出那句“我爱你”，只剩下满地的灰尘和沉默。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。你会长大，会成熟，会学会如何把痛苦咽下去，如何把软弱藏进壳里。但月亮不会变，忒阳也不会回头。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走着，只是轨道交错的地方，再也看不到当年的那个月亮了。 夜色更沉了，院子里的虫鸣声慢慢隐去。我拿起手机，预备回家。

不想再在这月下发呆了，也不想再听她那些关于未来的、空洞的废话。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，她还是会像往常一样，那副硬邦邦的模样走出来。而我，大约也只能带着满心的无奈，持续朝前走吧。